虽好但贵 · 01

路易十四的通宵宴会

路易十四的通宵宴会的无字封面
封面为AI情境插画,非历史实物复原。

1668年7月18日,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。

宴会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:一群人冲向点心台,争先恐后地拆毁上面的宫殿和山峰,场面一片混乱。

国王不仅没有阻止,这场拆毁还是经过他允许的。

因为那些宫殿是杏仁糖和糕点做的,山峰里则藏着肉馅饼、冷肉和其他美食。众人拆得兴高采烈,原本精美的建筑很快被抢得面目全非。

而这不过是当天晚上的第一个节目。

那一年,路易十四还不到30岁。法国刚刚结束与西班牙的战争,他决定在凡尔赛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。

他打算把整个凡尔赛花园变成一座游乐场,让宾客们从傍晚一直玩到第二天黎明。

下午六点左右,路易十四带着王后和宫廷宾客走进花园。

他们先去欣赏一座新建的喷泉。水池中央有条青铜巨龙,嘴里喷出巨大的水柱,周围的小爱神骑着天鹅,有的举起武器攻击巨龙,有的吓得捂住了脸。

随后,大家来到一片绿树环绕的花园。五条小路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中央,沿途种着橙树、樱桃树、桃树和梨树。

花园里摆着五张点心台,但它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餐桌。

一张是青苔覆盖的山峰,山洞里藏着肉馅饼和冷肉;一张是用杏仁糖和糕点建成的宫殿;一张堆着金字塔形的蜜饯;还有一张摆满冰镇饮料,最后一张陈列着焦糖和装在瓷器里的奶油甜点。

五张餐台围绕着一座喷泉,水柱高达约十米。

最有趣的是,宾客们走进花园时,居然看不到一个服务员。

蒙蒂尼神父在当年的一封信里记录了这个细节:绿篱后面不时伸出一只手,托着精致的小碟,为想喝东西的人递上饮料。

客人们看不到侍者,只看见一只只自动送来美食和饮料的手。

起初大家还有些迟疑,后来终于抵挡不住诱惑,纷纷开始享用。

等贵妇们吃得差不多了,国王便允许其他随行人员分享剩下的美食,于是发生了开头那场热闹的拆宫殿活动。

花园中的点心宴。让·勒波特尔,1679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以下三幅版画均描绘1668年的庆典。
花园中的点心宴。让·勒波特尔,1679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以下三幅版画均描绘1668年的庆典。

点心吃完,宾客们乘上马车和轿子,前往下一站。

树林里出现了一座建筑,外面覆盖着绿叶,像一座天然形成的神殿。

走进去才发现,里面竟是一座豪华剧场。

四周挂着精美的挂毯,舞台两侧立着巨大的扭柱,上面缠绕着金色葡萄藤。天花板上悬挂着32盏水晶吊灯,每盏点着10支白色蜡烛。

剧场的阶梯座席可以容纳1200多名观众,下面的长凳上还坐着更多的人。

幕布升起,舞台上是一座精美的花园,有树木、亭台、运河,甚至还有真正喷出水来的喷泉。

戏演着演着,景色突然变了。花园消失,眼前成了布满岩石的山林,牧羊人和牧羊女走出来,唱歌跳舞。

这是莫里哀专门为国王准备的新戏《乔治·当丹》,作曲家吕利为它谱写了音乐,演出中穿插着歌唱与芭蕾。

最热闹的是结尾。舞台上出现两派人马,一派支持爱神,一派支持酒神,大家争论究竟是爱情更美妙,还是美酒更迷人。

争了半天,决定不争了。

爱情和美酒各有各的好处,何必非得分个高下?

于是双方一起载歌载舞。上百名歌者、乐师和舞蹈演员同时登台,将演出推向高潮。

但这座剧场本身,还有一件更惊人的事。

蒙蒂尼神父在信里感叹,如此宏大、精美、复杂的剧场,竟然在不到十五天内建造完成,而且可能只存在二十四小时。

为了演一出新戏,专门造了一座豪华剧院。

花园里的临时剧场。让·勒波特尔,1678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
花园里的临时剧场。让·勒波特尔,1678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

戏演完时,天已经黑了。

宾客们跟着国王穿过花园,又发现了一座新建筑。

它是一座八角形的宴会厅,四周有高大的门廊,墙壁覆盖着绿叶,装饰着华丽的柱子。水晶灯与银器在烛光下闪闪发亮。

最奇妙的是,宴会厅中央竟然有一座山。

山顶立着希腊神话中的飞马珀伽索斯。它扬起前蹄,仿佛刚刚踏破岩石,泉水从脚下喷涌而出,沿着山石形成瀑布,又分成许多细小的溪流。

山的周围是一张巨大的宴会桌,摆满精美的银制餐具。水声和乐声交织在一起,路易十四与受邀贵妇在这里享用晚餐。

其他宾客也有专门的宴席。宫廷把贵妇们分成九组,安排侍从负责款待,外国大使另有自己的餐桌。

至于国王究竟吃了什么,两位详细记录这场盛会的作者反倒没有留下完整菜单。他们似乎更着迷于这座不可思议的宴会厅。

以山石、飞马和喷泉为中心的晚宴。让·勒波特尔,1678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
以山石、飞马和喷泉为中心的晚宴。让·勒波特尔,1678年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。

晚餐之后,国王又请大家去跳舞。

舞厅也是专门为这场宴会建造的,由著名建筑师勒沃设计。八角形大厅连接着一条长长的绿色走廊,尽头是一座人工岩洞。

岩洞里有巨大的面具和海兽雕像,泉水从它们口中奔涌出来,形成层层瀑布,最后流入大厅附近的水池。

乐师开始演奏,贵族们翩翩起舞。

蒙蒂尼神父说,大家玩得兴致勃勃,还希望舞会能继续下去。

但国王却宣布结束。

宾客们只好起身告辞,准备回去休息。

谁知道,路易十四还藏着最后一个惊喜。

众人刚走出树林,眼前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
原本漆黑的花园,到处亮起了灯火。沿着大道排列的雕像,仿佛从身体内部透出光来;宫殿所有的窗户都闪耀着灯光;栏杆和花坛之间,一排排灯球把黑夜照得通明。

蒙蒂尼神父在信里惊叹,那景象仿佛黑暗跑到了天上,白昼却从地底下冒了出来。

大家还没回过神来,远处突然响起雷鸣。

焰火升上天空,有的像星星一样炸裂,有的落向水面,有的贴着地面飞奔,像一条条火蛇。

整个凡尔赛花园都被照亮了。

一场焰火结束,宾客们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。没想到,远处又出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焰火。

直到接近黎明,这场从傍晚开始的盛会才终于结束。

为了这个晚上,路易十四请来莫里哀、吕利等艺术家,动员建筑师、工匠、厨师、园丁、乐师、舞蹈演员和大批侍者,建造了豪华剧场、宴会厅和舞厅,把整个凡尔赛花园变成了一座只开放一夜的游乐场。

糖果宫殿被吃掉了,焰火消散在夜空里。那些精心设计的惊喜,都随着天亮结束了。

那么,路易十四为这一晚究竟花了多少钱?

根据凡尔赛宫保存的历史资料,这一个晚上的费用为117000里弗尔。

相当于当时巴黎近500名普通工人一整年的工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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