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得其乐 · 03

丘吉尔四十岁开始学画画,怎么就迷上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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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如果能找到工作之外的另一项爱好,让自己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,生活就可能多出一份乐趣。

比如画画。英国首相丘吉尔就是一位狂热的绘画爱好者。不过,他开始学画画的时候,已经40岁了。

而且,他的第一笔,只画了豆子那么大。

1946年,丘吉尔在迈阿密海滩作画。
1946年,丘吉尔在迈阿密海滩作画。

事情发生在1915年。那时候丘吉尔还不是首相,而是英国政府的一名内阁大臣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。5月底,他离开了海军大臣的职位,虽然仍留在内阁和战争委员会,工作却从主持海军事务变成了参与议事。

丘吉尔难受极了。

过去,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,现在却有大把时间,只能眼睁睁看着战事发展,自己又无能为力。

他后来回忆,那段日子简直像一头深海巨兽被突然捞出水面,因为压力骤减,几乎要爆裂了。

幸好,这时候绘画找上了门。

一个星期天,丘吉尔在乡下,拿孩子们的水彩盒试着画了几笔。

这一试,竟然有点上瘾。

第二天,他就置办了一整套油画工具:颜料、画架、画布,一应俱全。

但是,当他准备正式动笔时,却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
不敢画。

崭新的画布洁白无瑕,调色板上挤着一颗颗漂亮的颜料。丘吉尔拿着画笔,迟迟下不了手。

他琢磨了半天,终于想明白一件事:天空总归是蓝色的吧?画点蓝色应该不会错。

于是,他拿起一支很小的画笔,小心翼翼地调了一点淡蓝色,在画布上落下一笔。

只有一颗豆子那么大。

这位英国政治家,被一块空白画布难住了。

恰好这时,一辆汽车开进院子,车上下来一位女士——著名画家约翰·拉弗里的夫人。

拉弗里夫人看到丘吉尔正在画画,便问:

“画画?还犹豫什么?把那支大笔给我。”

她拿起大画笔,蘸上松节油,调了蓝色和白色,然后在画布上大刀阔斧地涂抹起来。

几道又粗又猛的蓝色笔触,瞬间打破了画布的洁白。

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
画布没有生气,更没有还手。

丘吉尔突然明白,原来画画可以这样干!

他也抄起最大的画笔,朝画布猛攻过去。

这下可痛快了。

丘吉尔后来回忆,自从那一天起,他再也没有害怕过空白画布。

而且,他很快发现,油画实在太好玩了。

首先,颜料本身就很好玩。那些漂亮的颜色,光看着就让人高兴,从颜料管里挤出来,更是妙不可言。

然后是调颜色。

比如,要画一片绿色的草地,调出来怎么总觉得不对?再加一点黄?还是加一点蓝?

调好了颜色,还得决定画在哪里,怎么画。

好不容易画上去,发现不满意怎么办?

刮掉!

丘吉尔尤其喜欢油画的这一点。刮刀一挥,辛辛苦苦画了一上午的东西,就能从画布上消失,然后重新开始。

他甚至把这个过程形容为,连同一上午的心血和眼泪一起刮掉。

当然,也可以不刮,直接在上面再涂一层。

颜色可以一层层叠加,计划可以随时修改,画到一半天气变了,还可以临时改变主意。

丘吉尔发现,原来画画有这么多可以琢磨、实验和折腾的地方。

丘吉尔画作《查特韦尔的金鱼池》。
丘吉尔画作《查特韦尔的金鱼池》。

最妙的是,这些事情都跟战争、政治、议会辩论没有关系。

他既不用征求内阁的意见,也不用说服反对党。眼前只有颜色、光线和画布,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

而且,画得越多,他发现的乐趣也越多。

以前走在路上,看到山坡,就是一片山坡。现在,他会注意到阳光和阴影中的颜色完全不同。

树叶有自己的色调,远山会泛出梦幻般的紫色,冬天光秃秃的树枝竟然像精致的花边。

他感叹,自己已经活了四十多年,以前却从没认真注意过这些东西。

丘吉尔画作《科莫湖畔》,1945年9月。
丘吉尔画作《科莫湖畔》,1945年9月。

一项新的爱好,不只是让人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,还可能为人打开一个以前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世界。

心理学家萨宾娜·松嫩塔格和夏洛特·弗里茨研究过一种有意思的休息方式,叫作“掌握体验”(Mastery Experiences):在工作之外,主动尝试有点挑战的新事情,学习新本事,逐渐掌握原来不会的东西。

有趣的是,这种休息未必轻松。学画画、学乐器、学一门语言,刚开始往往挺费劲。听起来不像休息,倒像下班以后又给自己找了份活儿。

但区别在于,这回是自己乐意干的。原来调不出的颜色,试了几次终于调出来了;刚学会一种画法,又想试试另一种。那些小小的难题,反而让人越做越有兴致。

研究者还跟踪了166名公共部门员工一个工作周的生活,发现晚上有更多这类体验的日子,第二天早上,人们往往更有活力、兴致更高。

丘吉尔就是这样,从最初不敢落笔,到兴致勃勃地调色、涂抹、刮掉重画,慢慢发现了油画里数不清的好玩之处。更妙的是,画画还改变了他看世界的眼光。以前不曾留意的颜色、光线,如今处处都有值得琢磨的东西。

四十岁以后,他又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如此着迷的世界。

而且,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尽头。

丘吉尔特别喜欢鲜艳的颜色,对那些沉闷的棕色则颇为同情,觉得它们实在太可怜了。

丘吉尔画作《一瓶花》。
丘吉尔画作《一瓶花》。

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,到了天堂以后,该怎样继续画画。

按照他的设想,到了天堂,头一百万年里,他得拿出相当一部分时间来画画,好好研究这门艺术。

不过,他对天堂的颜料有一点要求。

那里的调色板,应该比人间更加鲜艳。

最好连橙色和朱红色,都只能算最暗淡的颜色。

图片来源

照片:State Archives of Florida / Florida Memory,1946年,摄影者不详。

三幅画作均为丘吉尔作品;图像来源:Project Gutenberg Canada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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